第028章 父子
君恬不过略一犹豫,到底是起了身,头也不回去了后院。
顾岚没有跟着进去,他觉得这样的场合自己不适合出现。沈怡同样没有,他认为自己不在场,君陌和君恬可能更好进行沟通。
明明只是少了君恬一个,屋里的气氛却是一下子变得沉闷了好多,沈怡没话找话道:“你如何知道我姓沈?”今日之前,沈怡记得自己和顾岚并未打过照面。
顾岚笑而不语,宁可让沈怡误以为自己高深莫测,也不愿告诉他自己亲自去果饯铺子买酸梅果子的事。
沈怡对此也不深究,顾岚是当今皇后,身边有高人很正常。他们家除了他爹,其他人都不神秘,随时在黄花镇上出没,若是顾岚有心,打听到他的姓氏也不奇怪。
君恬急急匆匆出了屋,起初步伐很快,近乎于是小跑了。可进到后面院子,他又慢了下来,而且是越来越慢,有点像是踱步了。
莫名的熟悉感又来了,君恬非但不觉得轻松,反而多了几分害怕,他甚至有种想要逃回去的冲动。
当然,君恬只是想想而已,他没有任何把自己的想法付诸于实践的打算。
暗香小筑后院没人,至少君恬进去以后没有看到任何人,他不确定是人本来就少,还是沈怡把人打发了。
君恬缓缓踱到门前,静静站了片刻,终于抬起手准备敲门。
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的那一刻,君恬听到里面有人说:“进来。”君恬很多年没听过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了,此刻却丝毫没有突兀和不悦的感觉。
他深深吸了口气,用双手推开了紧闭的房门。
后院的北房三正两耳,其中三间正房是打通了的,空间看起来十分开阔。
君恬走进屋却没看到人,于是左右张望,他在花窗下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。
尽管之前已经有所猜测,可真正看到那个人,君恬的情绪还是没法平静,他的嘴唇微微有些颤抖,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:“为什么?”
在很多人看来,君恬都算得是个幸运儿。生在最重嫡庶的君家,却还是以庶出皇子的身份入主了东宫,并最终登上帝位。
幼主登基,被外戚或是权臣摆布也是常有的事儿,偏偏先帝别出心裁,避开了所有可能威胁到君恬的人,下旨让皇后摄政。
君恬却不认为自己有多幸运,如果他父皇能多活些时日,他才是真正的幸运,长大成人再继承皇位有何不好,他简直求之不得。
然而这趟药王谷之行,让君恬意识到他不仅是不幸运,分明就是很倒霉才是真的。
他的父皇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,觉得他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把偌大的国家治理好。就算有皇后摄政又如何,那时的顾岚也不过是不到二十的少年,也没接受过专门的帝王教育。
从十年后的今天看回去,君陌的选择是没错的,顾岚做得很好,几乎是无可挑剔。
可这绝不意味着他们这十年过得就很轻松,所以君恬很想问清楚,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。
因为经常看到沈怡的缘故,君陌看到君恬的脸并不感到陌生,虽然那神情,是在沈怡脸上绝对看不到的。
君陌的沉默加深了君恬的不满,他用力握了握拳头:“为什么不理我?为什么不要我?”
君陌无声地叹口气,低不可闻地轻叹道:“恬恬,你不该来的。”
除了君陌,再没人这样叫过君恬,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,君恬不由愣了愣。
随即,他不高兴地撇了撇嘴:“你以为我是为你而来的吗?”君恬轻轻哼了声,又道:“我是来找我家媳妇的,他怀孕了,我要当爹了。”
君恬说完得意地笑笑,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,君陌平静无波的眼神刚刚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但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十分平和,近乎没有起伏:“阿岚是个好孩子,他这些年不容易,你待他好些。”君陌何尝不知道,他当年给了顾岚一副多重的担子,可他到底还是担了起来。
“我媳妇我当然会好好对待了,还有我孩儿。”君恬说到这里顿了顿,“才不像你。”
不知道君陌还活着的时候,君恬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是他最疼爱的孩子,可是现在,他对这点没有自信了。
君恬也不是故意要气君陌,他就是觉得很委屈,可又无从发泄,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表达。
不等君陌开口,君恬又问道:“母后不是我亲娘?”虽然王太后对他始终不够坦然,可和沈子枫做了对比,君恬还是觉得她更像娘,沈太傅是他的老师,也只像老师。
“你既叫她母后,她便是你母后。”君恬生下来就记在王太后名下,这是不可能改的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君陌这就是承认了,王太后并非他的生母,可君恬还不甘心,又问道:“我娘是谁?是老师吗?我姐姐姓沈……”
可惜君陌不肯再回答他了,还说多说无益,让他尽快带着顾岚离开药王谷,还让他以后别再来了。
其实君恬自己也不知道,他究竟想从君陌这里得到什么,也许是一个合理的解释,也许是一个不得已的苦衷,但是君陌什么也不肯给,这让他一口气哽在心里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半晌,君恬气得跺了跺脚,撂下一句“不来就不来,你以为我稀罕来”,就转身跑了。
君恬来去匆匆,像阵风闪过,似乎什么也没留下,又似乎留下了什么。君陌以拳抵唇,轻咳了两声,稍显苍白的脸颊漫开浅浅的笑意。
顾岚原以为君恬会在后院待很久,-->>还在犹豫要不要让“姐姐”给弄点吃的来。他现在胃口不好,偏偏三餐还不能误点,不然只会更加难受。
不等顾岚组织好语句,君恬已经出来了,一把执起他的手,低声道:“岚哥哥,我们回去了。”
顾岚没问君恬发生了什么,一来现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,二就是他的确饿了,所以抬眼冲着沈怡笑了笑,他就跟着君恬走了。
临要出门前,君恬陡然停住脚步,转过头道:“姐姐,后会有期。”
沈怡原就被闪得不行,他弟弟和弟婿太过分了,明里暗里都在秀恩爱,一点也不考虑他这个孤家寡人的心情。
“后会有期”什么意思?他以后还来?他们像是聊得很愉快的样子吗?
沈怡想了想,迈步往后院挪去,蔺无咎再三叮嘱过,不许他爹动气,可他这个皇帝弟弟的脾气,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,还是进去看看为妙。
君陌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,见到沈怡平静地问道:“恬恬走了?”
于是轮到沈怡炸了:“为什么他是恬恬,我就是沈怡?”以前他还没有留意,原来他爹对他的称呼一直是连名带姓,没有对比还不觉得,如今想想就觉得有点惨了。
君陌愣了愣,迟疑道:“……你爹爹很高兴你姓沈。”
沈怡无语,这什么意思?所有权宣示?不过他爹叫沈情也是全名,这样想心里还是平衡的。
从暗香小筑出来,君恬起初走得有点快,后来想到顾岚的身体比较特殊,又慢了下来:“我好像忘了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君恬不想说顾岚不会问,可他想说了他还是要配合的。
君恬咬了咬唇,略显担忧地道:“他是来求医的,这会不会是当年的原因之一?”仔细想想,君陌的脸色的确不是很好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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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岚没有跟着进去,他觉得这样的场合自己不适合出现。沈怡同样没有,他认为自己不在场,君陌和君恬可能更好进行沟通。
明明只是少了君恬一个,屋里的气氛却是一下子变得沉闷了好多,沈怡没话找话道:“你如何知道我姓沈?”今日之前,沈怡记得自己和顾岚并未打过照面。
顾岚笑而不语,宁可让沈怡误以为自己高深莫测,也不愿告诉他自己亲自去果饯铺子买酸梅果子的事。
沈怡对此也不深究,顾岚是当今皇后,身边有高人很正常。他们家除了他爹,其他人都不神秘,随时在黄花镇上出没,若是顾岚有心,打听到他的姓氏也不奇怪。
君恬急急匆匆出了屋,起初步伐很快,近乎于是小跑了。可进到后面院子,他又慢了下来,而且是越来越慢,有点像是踱步了。
莫名的熟悉感又来了,君恬非但不觉得轻松,反而多了几分害怕,他甚至有种想要逃回去的冲动。
当然,君恬只是想想而已,他没有任何把自己的想法付诸于实践的打算。
暗香小筑后院没人,至少君恬进去以后没有看到任何人,他不确定是人本来就少,还是沈怡把人打发了。
君恬缓缓踱到门前,静静站了片刻,终于抬起手准备敲门。
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的那一刻,君恬听到里面有人说:“进来。”君恬很多年没听过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了,此刻却丝毫没有突兀和不悦的感觉。
他深深吸了口气,用双手推开了紧闭的房门。
后院的北房三正两耳,其中三间正房是打通了的,空间看起来十分开阔。
君恬走进屋却没看到人,于是左右张望,他在花窗下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。
尽管之前已经有所猜测,可真正看到那个人,君恬的情绪还是没法平静,他的嘴唇微微有些颤抖,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:“为什么?”
在很多人看来,君恬都算得是个幸运儿。生在最重嫡庶的君家,却还是以庶出皇子的身份入主了东宫,并最终登上帝位。
幼主登基,被外戚或是权臣摆布也是常有的事儿,偏偏先帝别出心裁,避开了所有可能威胁到君恬的人,下旨让皇后摄政。
君恬却不认为自己有多幸运,如果他父皇能多活些时日,他才是真正的幸运,长大成人再继承皇位有何不好,他简直求之不得。
然而这趟药王谷之行,让君恬意识到他不仅是不幸运,分明就是很倒霉才是真的。
他的父皇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,觉得他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把偌大的国家治理好。就算有皇后摄政又如何,那时的顾岚也不过是不到二十的少年,也没接受过专门的帝王教育。
从十年后的今天看回去,君陌的选择是没错的,顾岚做得很好,几乎是无可挑剔。
可这绝不意味着他们这十年过得就很轻松,所以君恬很想问清楚,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。
因为经常看到沈怡的缘故,君陌看到君恬的脸并不感到陌生,虽然那神情,是在沈怡脸上绝对看不到的。
君陌的沉默加深了君恬的不满,他用力握了握拳头:“为什么不理我?为什么不要我?”
君陌无声地叹口气,低不可闻地轻叹道:“恬恬,你不该来的。”
除了君陌,再没人这样叫过君恬,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,君恬不由愣了愣。
随即,他不高兴地撇了撇嘴:“你以为我是为你而来的吗?”君恬轻轻哼了声,又道:“我是来找我家媳妇的,他怀孕了,我要当爹了。”
君恬说完得意地笑笑,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,君陌平静无波的眼神刚刚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但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十分平和,近乎没有起伏:“阿岚是个好孩子,他这些年不容易,你待他好些。”君陌何尝不知道,他当年给了顾岚一副多重的担子,可他到底还是担了起来。
“我媳妇我当然会好好对待了,还有我孩儿。”君恬说到这里顿了顿,“才不像你。”
不知道君陌还活着的时候,君恬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是他最疼爱的孩子,可是现在,他对这点没有自信了。
君恬也不是故意要气君陌,他就是觉得很委屈,可又无从发泄,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表达。
不等君陌开口,君恬又问道:“母后不是我亲娘?”虽然王太后对他始终不够坦然,可和沈子枫做了对比,君恬还是觉得她更像娘,沈太傅是他的老师,也只像老师。
“你既叫她母后,她便是你母后。”君恬生下来就记在王太后名下,这是不可能改的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君陌这就是承认了,王太后并非他的生母,可君恬还不甘心,又问道:“我娘是谁?是老师吗?我姐姐姓沈……”
可惜君陌不肯再回答他了,还说多说无益,让他尽快带着顾岚离开药王谷,还让他以后别再来了。
其实君恬自己也不知道,他究竟想从君陌这里得到什么,也许是一个合理的解释,也许是一个不得已的苦衷,但是君陌什么也不肯给,这让他一口气哽在心里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半晌,君恬气得跺了跺脚,撂下一句“不来就不来,你以为我稀罕来”,就转身跑了。
君恬来去匆匆,像阵风闪过,似乎什么也没留下,又似乎留下了什么。君陌以拳抵唇,轻咳了两声,稍显苍白的脸颊漫开浅浅的笑意。
顾岚原以为君恬会在后院待很久,-->>还在犹豫要不要让“姐姐”给弄点吃的来。他现在胃口不好,偏偏三餐还不能误点,不然只会更加难受。
不等顾岚组织好语句,君恬已经出来了,一把执起他的手,低声道:“岚哥哥,我们回去了。”
顾岚没问君恬发生了什么,一来现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,二就是他的确饿了,所以抬眼冲着沈怡笑了笑,他就跟着君恬走了。
临要出门前,君恬陡然停住脚步,转过头道:“姐姐,后会有期。”
沈怡原就被闪得不行,他弟弟和弟婿太过分了,明里暗里都在秀恩爱,一点也不考虑他这个孤家寡人的心情。
“后会有期”什么意思?他以后还来?他们像是聊得很愉快的样子吗?
沈怡想了想,迈步往后院挪去,蔺无咎再三叮嘱过,不许他爹动气,可他这个皇帝弟弟的脾气,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,还是进去看看为妙。
君陌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,见到沈怡平静地问道:“恬恬走了?”
于是轮到沈怡炸了:“为什么他是恬恬,我就是沈怡?”以前他还没有留意,原来他爹对他的称呼一直是连名带姓,没有对比还不觉得,如今想想就觉得有点惨了。
君陌愣了愣,迟疑道:“……你爹爹很高兴你姓沈。”
沈怡无语,这什么意思?所有权宣示?不过他爹叫沈情也是全名,这样想心里还是平衡的。
从暗香小筑出来,君恬起初走得有点快,后来想到顾岚的身体比较特殊,又慢了下来:“我好像忘了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君恬不想说顾岚不会问,可他想说了他还是要配合的。
君恬咬了咬唇,略显担忧地道:“他是来求医的,这会不会是当年的原因之一?”仔细想想,君陌的脸色的确不是很好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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