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、第 47 章
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程清泽和童月芬都狠狠地松了口气,然而还没等他们彻底放松,又听程爷爷道:
“这个家是要分,但是分了之后我和你妈的养老费你们以后也得出,我和你妈一人一年十块钱,以后看情况再改。”
“这是肯定的,您就算不说我们也会给。”童月芬一口应下,已经尝试过赚钱的滋味的她,并没有把这个数字放在眼里。
“那好,那三百块钱,你们也要在今年内交完。”虽然答应了分家,但程爷爷显然是有些不甘心的。
“可以。”程玥答应得很痛快,虽然只剩不到半年的时间,但是也已经足够了。
“老大,明天一早你去把你七叔公请过来,咱们分家。”
没错,他们是有族老的,只不过因为现在的情形一般都是找的队长和书记,但是遇到像分家这样的大事,还是得请他们出马。
“行了,你们出去吧。”交代完了事情,程爷爷开始赶人了。
回到房间,童月芬还有些不可置信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。恍若置身梦中:“真成了?”
程清泽有些解脱又有些怅惘地喃喃:“真成了……”
“咱们分家了,真的可以分家了……”童月芬嘴里念着念着眼泪就下来了,她觉得多年压在心头的郁气此刻都消散了,以往压在背上的重担顿时一轻。
都说钝刀子磨人,要是她公婆从一开始就把事都做绝,那她说不定早就不干了,可他们虽然偏心,但有时候也能讲点道理,并不是完全听不进话的人,等你放松了警惕又冷不丁给你一下,这感觉太磨人了……
以后就再也没人逼迫他们了,他们自己的家由自己做主!
想到这,就算即将失去那三百块钱好像也不是什么那么舍不得了。
另一边,程爷爷叹着气坐在桌边,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十岁一样,精气神都没了。
“瞧瞧我说的什么,他们手里肯定有钱!你说今年之内得交齐他们都不带一点犹豫的!”程奶奶还在气愤,今天老四一家的反抗对于她来说不亚于一巴掌拍到了脸上。
“行了行了,你就算知道他们手里有钱还能怎么着?有句话老四媳妇说得倒是没错,这么多年他们手里肯定是没攒到钱的,要真有钱,估计也就这一两年的事。”程爷爷有些有气无力。
“哼!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,怎么就给老四娶了这么个搅家精回来,整日闹得家里不得安宁!”程奶奶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了童月芬身上。
“这就是个冷心肠的白眼狼!连自家娘家都断了,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?”
程爷爷头昏脑涨的,还要听她在这里骂个不停,有些烦不胜烦:“你消停会行不行,事情都已经这样了,再说下去又能改变什么?”
“谁说就这样了,不是明天才分家吗,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”程奶奶心里不甘,根本就不想分家。
“算了,有句话月芽儿说的倒是对的,现在这样顺顺当当分了家也就罢了,要是再继续闹下去,把他们兄弟间的情分全都消磨光了,搞个不好见面还跟仇人似的,这场面你就愿意了?”程爷爷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。
“清林现在当了校长,他们舍得?”程奶奶对自己的儿子有蜜汁自信。
“你好好想想,清林当了校长有什么助力?时凤几个孩子看着也就平平,底下的几个小的还没长成,老三家的出身也不好,他一个人都没个帮衬,这校长坐得稳?”
“还有今天月芽儿那丫头可是提到了周书记,当初人就是她领过来的,你又怎么知道人家不会关注咱们家?
当初周书记可是夸了好几次咱们家家风正,感情和睦,结果清林刚当上校长咱们就闹成这样你叫人家怎么想?”这也是程爷爷最担心的一点。
“她还真能闹到周书记那里去?”程奶奶有点不可置信,但声音已经放轻了。
“月芽儿那丫头你还没看出来?她孝顺是孝顺,但主意正,心里也硬着呢,就说这一次,就连一般的大人都没有这个胆子,她就敢出来和我呛声!”说到激动处还不忘拍桌子。
“我也是回味过来了,她这是心里早就有了主意,早就打了分家的念头了,结果一直忍到现在才说,这个心思不简单啊……”程爷爷感叹,心里有着微妙的酸爽。
自己的孙女如此出色,他应该骄傲,可惜又掌控不住,心也不在一条道上。
“说起这个小丫头我就来气,以往还当她是个好的,结果今天全暴露出来了,说不定老四想分家都是她们母女撺掇的!”
“不管你心里怎么想,以后还是得像以往一样,你想想她小小年纪就见了县长,上初中又见了书记,以后继续往上考,前途不可限量啊……你就算是为了清林也不能和她交恶。”程爷爷意味深长地道。
“那、那怎么办,今天都闹成这样了,不会对清林有影响吧?”程奶奶这才有点慌了。
“不妨事,她自己也说了,她记得清林的恩,当初可是清林救了她一命,这个是事实。”这个程爷爷还是不担心的。
“说不定也就是说说!”
“你别心里老想她的不好,你仔细回忆一下,平时她为人处世的做派就知道这丫头是个说话算话的,现在分了家如了他们的愿了,以往就算有什么不满也都勾销了。”这才是程爷爷今天答应分家的重要原因。
现在把人拘着,等他们一蹬腿,该分的还是得分,到时候什么样他们也不知道了。
“唉……分吧分吧,要分就都分了!”程爷爷想到这里心里也是一阵烦闷。
“都分了?老大他们也分了?”程奶奶惊呼。
“今天的这事一闹,大家的心都散了,分不分也就那么回事了。”程爷爷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。
“那怎么个分法?”程奶奶追问。
“明天再说吧……”
第二天,族老们被请了过来。
“七叔公。”程爷爷打了声招呼。
“老五啊,没想到你们也要分家了。”被叫七叔公的老爷子笑呵呵的,“准备怎么分啊?”
其他人听到声音都从屋里走了出来,纷纷喊人。
“哟,月芽儿又长高了。”七叔公看着程玥的眼神很和善,这可是他们老程家的希望啊。
“清林没来吗?”七叔公看了一圈,没发现程清林的人影。
“老三还在学校呢,他走不开身,我们都已经商量好了,他不在也不要紧。”程爷爷笑道。
“那可不成,”七叔公表情严肃起来,“分家可是大事,一个人都不能少,他今天没空就改日,我什么时候都有空,不差这一点时间!”
“哎呀,您老别生气,那这样,我去给他学校打给电话,叫他赶紧回来。”程爷爷心里还是敬畏这位七叔公的。
“嗯,你去吧,等他来了你们再去叫我。”七叔公说完就要起身离开。
“您这是做什么!来都来了就在这吃顿饭吧,还回去做什么!”程爷爷急了,连忙把人拦住。
七叔公推辞不了,只好应下:“行了行了,不走了,你快去打电话吧。”
程清铭领到了这个任务,赶紧往公社那边跑。
程爷爷见状对周围围着的人道:“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吧,老婆子,中午好好弄弄。”
“不用,不用搞这么麻烦,简单点就行了。”七叔公连忙摆手。
“您老都好久不往我这地方来了,这好不容易来一次要是不好好招待那实在是说不过去了。”程爷爷坚持,七叔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。
等人都散了差不多了,七叔公才半眯着眼,含糊问道:“老五啊,你老实跟我说,这日子过得好好的,怎么就突然要分家了?”
程爷爷尴尬一笑,又叹气:“树大分枝,人多分家,一向都是这样的。”
“哼!”七叔公轻哼,一双眼已经看透了一切,“你别想骗我。”
“清林现在都当了校长了,你们家这日子也过起来了,你在这当头要分家,也不怕人家说你偏心?”七叔公问道。
程爷爷只能干笑两声。
“那就是你已经偏心了。”七叔公一针见血。
“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,你家这几个孩子多省心啊,个个都孝顺,你看看前头运福家的,几个儿孙一个比一个不如,那日子过得才叫苦,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!”面对自己的小辈,七叔公有什么话也就直说了。
“你偏心清林的事谁不晓得啊,但是也不能做得太过了,手心手背都是肉啊……”七叔公语重心长地道。
程爷爷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:“我也不瞒您,我也不想分家,但是几个孩子也都大了,各有各的想法了,硬把他们凑一块就怕以后生怨。”
七叔公不信他这话:“老五,你不老实,跟我还耍心眼,你家清泽我是知道的,向来都是你们说一不二,从来就没有反驳的,你肯定是做了什么了。”
“……”程爷爷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才把事情都讲了。
“您说清林好不容易走到今天,这房子也是该买,对家里几个孩子都有好处。”程爷爷讲完还感叹了一句。
“你真是糊涂啊!”七叔公听完恨不得对着他的脑袋敲几下。
“你自己都拿不出这钱,清泽就拿得出来了?你这是把他们兄弟的关系往坏了推啊!”七叔公痛心疾首,气的不轻。
他最看好的就是他们家的清林还有老四家的月芽儿,有这两人在,老程家起码三代人就妥了,他不想着把这两人的关系弄得更好,反而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!
“你真是要气死我啊!”七叔公气得都坐不住了,站起身来回踱步。
“您老别气坏身子,那就不值当了……”程爷爷在他面前老实地跟个鹌鹑似的。
“一把年纪简直活到狗肚子里去了!”七叔公实在气不过又骂了一句。
“以往看你在几个兄弟中还是个聪明的,结果做的几个事简直没眼看!”
“你说说,你脑子是不是被浆糊堵住了!”
房间里,一老一更老的两人,一个气得脸都红了破口大骂,一个连连点头挨训,这画面在外人看来有点好笑。
童月芬心里是有点暗爽的,她虽然不能对公婆不敬,但是有人能啊,也算是出了一口气了。
但是碍于自己男人的面子没有表现出来,只当没听到。
程清泽有点坐立不安,他老爹在外面挨训,自己却在这里躲安逸,老觉得不是这么回事。
程玥想的是,按照这节奏下去,他们分家不会黄了吧?
隔着几堵墙,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着接下来的发展。
好在七叔公终于骂累了,喝了口水准备休息一会儿。
程爷爷这才找到机会插嘴:“七叔,那要不就别分家了……”
“砰!”桌子被重重拍响,七叔公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。
手指指着他连点了几下,满脸的恨铁不成钢。
“算了算了,我以前真是看岔了眼……”七叔公无奈叹息,然后努力心平气和地给他仔细分析。
“老五啊,你也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,话都说出口了还想反悔?”
“你之前话都说了情分也伤了,现在后悔了不干了事情就能变好?泼出去的水都没有收回来的,要是现在反悔,你才真是落得两头不是人了……”
“再说了,我听你说清泽媳妇还有月芽儿都说要分家,她们既然能说出来,就说明这个想法早就有了,那心里肯定也是有不满的,你现在说不分了,这个东西埋在这,指不定以后炸得更厉害。”七叔公一边说着,一边叹个不停。
“那就只能这样了?”其实程爷爷心里也清楚,只是遇到了长辈还是下意识地想询问有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“就这样吧,及时止损。”七叔公又喝了一口水。
两人一起沉默了,过了一会儿,七叔公压低了声音突然问道:“这事是清林提起的?”
程爷爷一惊,连忙道:“不,不是,清林只说了现在在学校没地方住,很不方便,又隔得远了,不好回来,他是想买房子,但是只打算找我们借钱,也没说很急。”
这一连串解释,七叔公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,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,只是在心里微微失望叹息。
“好了好了,你们家的事你自己做主,我今天来就为了分家。”七叔公摆了摆手。
这是一摊子麻烦事,他人老了,操心也操不过来。
“七叔……”程爷爷表情有些受伤。
“我刚刚说了这么多,你是一点没听进去,那我还能说什么?”见他这个样子七叔公就来气。
“就这样吧,等清林回来了把家一分,以后和和气气的,好好修补修补关系,也只能这样了……”七叔公摇头长叹一口气。
两人再一次沉默。
中午,程奶奶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,做了一桌子的好菜,面对这样的难得的大餐,几个人却完全没有胃口。
下午,程清林终于赶回来了,脸上还带着焦急,一进门喊了人就问道:“爸,怎么突然要分家了?”
七叔公看了一眼他的表情,淡定问道:“怎么要分家,你真不知道?”
程清林更急了:“七叔公,这我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爸为了给你在县城买房,手里又没钱,就把刚做的新房卖给了清泽。”不管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,七叔公又好心地说了一遍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程清林也无语了,“爸,这事怎么行呢。”
“你爸也是一心为你,虽然脑子糊涂了点,这片对你的慈心可是半点不掺假啊。”七叔公还在一旁帮程爷爷说话。
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讽刺。
“行了,别墨迹了,人也到齐了,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吧,分完了我好回去。”七叔公站起了身,也不愿意听他们再说什么了。
一家人再次聚在一起,没有一个人开口。
程清林满脸愧疚和自责,看到程清泽也是欲言又止。
“老五,你倒是说话啊,该怎么分还没想好?别耽误时间了。”七叔公再次催促。
“哎……”程爷爷抹了一把脸,开口了:“家里五间房,新建了四间房,我和你们妈占一间,剩下的八间房每房两间,清林的房子就给老四,等你三哥搬去了县城,这边的旧房子也归你。”后面的话是对程清泽说的。
程玥无感,谁稀罕啊。
“各房的东西都归各房,粮食也平均分,其余的牲畜碗筷之类的都均分,至于钱…家里也没几个钱,这次房子也花了大半,剩余的钱我和你们妈算一份,大房和二房每房一份,清林有了房子就不分钱了,清泽该分的钱就算进买房钱里去,也不分了。”
“我和你们妈以后就跟着老大一家,你们每个人现在都能挣工分了,也能养活自己了,就这样吧。”
听了程爷爷的话,七叔公没有任何表态,只是看着众人道:“你们有什么意见都说出来,没有就这样了。”
何丽娟先就出了声:“我先说,爸妈,我嫁到程家也有十好几年了,他爸走得早,我下面四个孩子辛辛苦苦拉扯大,还有毛子,他还那么小就生病烧坏了脑子,以后一辈子都得靠人照顾,卫强也还在读书,我一个女人怎么养得活这么大家子人啊!”
“这些年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,您二老就算不看在我的份上也该看看你们几位孙子孙女,他们怎么办?”
程爷爷闻言也有些愁,老二媳妇说的也有道理。
“这样,我和你妈的养老钱你们就不用给了,家里的钱我和老大他们占六成,你们占四成,毛子虽然脑子坏了,但是身体没什么问题,挣点工分也够他吃的,卫强也大了,这分的钱还有粮食节省点是够的。”
程爷爷说完看着何丽娟:“老二家的,你说的我们能理解,但是家里就这情况,他们三兄弟的都要给养老费的,你们这一家不用给,自己挣多少就拿多少,这已经是极限了。”
何丽娟虽然还是不满意,但是知道也只能这样了,于是勉强点了点头。
老大一家也没作声,老两口跟着他们过,以后的费用和粮食都是算在一块的,两个老人能吃多少,怎么算都是他们赚了。
当然了,最赚的就是程清林一家了,他们虽然没有分到钱,但是却有了县城的一套房,而且家里要是困难了,老两口还能看着不管?
这样一算,其实最吃亏的就是老四家了,王秀芝感觉心里郁气一扫而光,满心舒畅,然后瞥了一眼童月芬,准备看她笑话。
没想到童月芬表情十分淡定,仿佛不知道自己吃了大亏一样。
最后,程爷爷对着程清泽道:“老四啊,爸没能耐,只能这样了,对你有亏欠的爸在这里跟你道个歉,你们四兄弟从小感情就好,老二走得早,你们剩下的三个更要同心协力,千万不要忘了情分。”
“我和你妈也活不长了,你要是心里有怨气就怨我们,我们只希望你们几个以后都好好的过日子,互相扶持,这样我们就算下去都能放心了……”
一番话下来,程清泽听得眼泪汪汪的,其他人心里或多或少也有感触。
程清泽从来没见过他老爹这个样子,他爸强硬了一辈子,从没说过软话,今天猛不丁这么来一下,他有点受不了。
“爸,您放心吧,我们一定会的!”程清泽脱口而出。
程玥却没什么表情,这是打一棒子再喂颗枣,硬的来过了来软的,程爷爷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他的三儿子。
程玥没有什么期待,所以也不会觉得受伤,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真正的亲人是谁。
以后就是普通亲戚,也没什么好伤心的。
“那就这么分了?”七叔公再次开口,也没说这么分好不好,只是当个见证人。
“就这么分。”程爷爷点头。
“成,那就这样了。”一锤定音。
作者有话要说:终于分完家啦,这个分家其实没有很决绝,因为我的设定里程玥并不是说要和这个家决裂,那样太累了,也没必要,毕竟爷爷奶奶也不是无脑极品,他们也会掂量后果,大家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。
然后就是分完家后她就要认真搞事业啦!
搞钱才是真理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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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家是要分,但是分了之后我和你妈的养老费你们以后也得出,我和你妈一人一年十块钱,以后看情况再改。”
“这是肯定的,您就算不说我们也会给。”童月芬一口应下,已经尝试过赚钱的滋味的她,并没有把这个数字放在眼里。
“那好,那三百块钱,你们也要在今年内交完。”虽然答应了分家,但程爷爷显然是有些不甘心的。
“可以。”程玥答应得很痛快,虽然只剩不到半年的时间,但是也已经足够了。
“老大,明天一早你去把你七叔公请过来,咱们分家。”
没错,他们是有族老的,只不过因为现在的情形一般都是找的队长和书记,但是遇到像分家这样的大事,还是得请他们出马。
“行了,你们出去吧。”交代完了事情,程爷爷开始赶人了。
回到房间,童月芬还有些不可置信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。恍若置身梦中:“真成了?”
程清泽有些解脱又有些怅惘地喃喃:“真成了……”
“咱们分家了,真的可以分家了……”童月芬嘴里念着念着眼泪就下来了,她觉得多年压在心头的郁气此刻都消散了,以往压在背上的重担顿时一轻。
都说钝刀子磨人,要是她公婆从一开始就把事都做绝,那她说不定早就不干了,可他们虽然偏心,但有时候也能讲点道理,并不是完全听不进话的人,等你放松了警惕又冷不丁给你一下,这感觉太磨人了……
以后就再也没人逼迫他们了,他们自己的家由自己做主!
想到这,就算即将失去那三百块钱好像也不是什么那么舍不得了。
另一边,程爷爷叹着气坐在桌边,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十岁一样,精气神都没了。
“瞧瞧我说的什么,他们手里肯定有钱!你说今年之内得交齐他们都不带一点犹豫的!”程奶奶还在气愤,今天老四一家的反抗对于她来说不亚于一巴掌拍到了脸上。
“行了行了,你就算知道他们手里有钱还能怎么着?有句话老四媳妇说得倒是没错,这么多年他们手里肯定是没攒到钱的,要真有钱,估计也就这一两年的事。”程爷爷有些有气无力。
“哼!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,怎么就给老四娶了这么个搅家精回来,整日闹得家里不得安宁!”程奶奶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了童月芬身上。
“这就是个冷心肠的白眼狼!连自家娘家都断了,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?”
程爷爷头昏脑涨的,还要听她在这里骂个不停,有些烦不胜烦:“你消停会行不行,事情都已经这样了,再说下去又能改变什么?”
“谁说就这样了,不是明天才分家吗,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”程奶奶心里不甘,根本就不想分家。
“算了,有句话月芽儿说的倒是对的,现在这样顺顺当当分了家也就罢了,要是再继续闹下去,把他们兄弟间的情分全都消磨光了,搞个不好见面还跟仇人似的,这场面你就愿意了?”程爷爷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。
“清林现在当了校长,他们舍得?”程奶奶对自己的儿子有蜜汁自信。
“你好好想想,清林当了校长有什么助力?时凤几个孩子看着也就平平,底下的几个小的还没长成,老三家的出身也不好,他一个人都没个帮衬,这校长坐得稳?”
“还有今天月芽儿那丫头可是提到了周书记,当初人就是她领过来的,你又怎么知道人家不会关注咱们家?
当初周书记可是夸了好几次咱们家家风正,感情和睦,结果清林刚当上校长咱们就闹成这样你叫人家怎么想?”这也是程爷爷最担心的一点。
“她还真能闹到周书记那里去?”程奶奶有点不可置信,但声音已经放轻了。
“月芽儿那丫头你还没看出来?她孝顺是孝顺,但主意正,心里也硬着呢,就说这一次,就连一般的大人都没有这个胆子,她就敢出来和我呛声!”说到激动处还不忘拍桌子。
“我也是回味过来了,她这是心里早就有了主意,早就打了分家的念头了,结果一直忍到现在才说,这个心思不简单啊……”程爷爷感叹,心里有着微妙的酸爽。
自己的孙女如此出色,他应该骄傲,可惜又掌控不住,心也不在一条道上。
“说起这个小丫头我就来气,以往还当她是个好的,结果今天全暴露出来了,说不定老四想分家都是她们母女撺掇的!”
“不管你心里怎么想,以后还是得像以往一样,你想想她小小年纪就见了县长,上初中又见了书记,以后继续往上考,前途不可限量啊……你就算是为了清林也不能和她交恶。”程爷爷意味深长地道。
“那、那怎么办,今天都闹成这样了,不会对清林有影响吧?”程奶奶这才有点慌了。
“不妨事,她自己也说了,她记得清林的恩,当初可是清林救了她一命,这个是事实。”这个程爷爷还是不担心的。
“说不定也就是说说!”
“你别心里老想她的不好,你仔细回忆一下,平时她为人处世的做派就知道这丫头是个说话算话的,现在分了家如了他们的愿了,以往就算有什么不满也都勾销了。”这才是程爷爷今天答应分家的重要原因。
现在把人拘着,等他们一蹬腿,该分的还是得分,到时候什么样他们也不知道了。
“唉……分吧分吧,要分就都分了!”程爷爷想到这里心里也是一阵烦闷。
“都分了?老大他们也分了?”程奶奶惊呼。
“今天的这事一闹,大家的心都散了,分不分也就那么回事了。”程爷爷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。
“那怎么个分法?”程奶奶追问。
“明天再说吧……”
第二天,族老们被请了过来。
“七叔公。”程爷爷打了声招呼。
“老五啊,没想到你们也要分家了。”被叫七叔公的老爷子笑呵呵的,“准备怎么分啊?”
其他人听到声音都从屋里走了出来,纷纷喊人。
“哟,月芽儿又长高了。”七叔公看着程玥的眼神很和善,这可是他们老程家的希望啊。
“清林没来吗?”七叔公看了一圈,没发现程清林的人影。
“老三还在学校呢,他走不开身,我们都已经商量好了,他不在也不要紧。”程爷爷笑道。
“那可不成,”七叔公表情严肃起来,“分家可是大事,一个人都不能少,他今天没空就改日,我什么时候都有空,不差这一点时间!”
“哎呀,您老别生气,那这样,我去给他学校打给电话,叫他赶紧回来。”程爷爷心里还是敬畏这位七叔公的。
“嗯,你去吧,等他来了你们再去叫我。”七叔公说完就要起身离开。
“您这是做什么!来都来了就在这吃顿饭吧,还回去做什么!”程爷爷急了,连忙把人拦住。
七叔公推辞不了,只好应下:“行了行了,不走了,你快去打电话吧。”
程清铭领到了这个任务,赶紧往公社那边跑。
程爷爷见状对周围围着的人道:“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吧,老婆子,中午好好弄弄。”
“不用,不用搞这么麻烦,简单点就行了。”七叔公连忙摆手。
“您老都好久不往我这地方来了,这好不容易来一次要是不好好招待那实在是说不过去了。”程爷爷坚持,七叔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。
等人都散了差不多了,七叔公才半眯着眼,含糊问道:“老五啊,你老实跟我说,这日子过得好好的,怎么就突然要分家了?”
程爷爷尴尬一笑,又叹气:“树大分枝,人多分家,一向都是这样的。”
“哼!”七叔公轻哼,一双眼已经看透了一切,“你别想骗我。”
“清林现在都当了校长了,你们家这日子也过起来了,你在这当头要分家,也不怕人家说你偏心?”七叔公问道。
程爷爷只能干笑两声。
“那就是你已经偏心了。”七叔公一针见血。
“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,你家这几个孩子多省心啊,个个都孝顺,你看看前头运福家的,几个儿孙一个比一个不如,那日子过得才叫苦,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!”面对自己的小辈,七叔公有什么话也就直说了。
“你偏心清林的事谁不晓得啊,但是也不能做得太过了,手心手背都是肉啊……”七叔公语重心长地道。
程爷爷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:“我也不瞒您,我也不想分家,但是几个孩子也都大了,各有各的想法了,硬把他们凑一块就怕以后生怨。”
七叔公不信他这话:“老五,你不老实,跟我还耍心眼,你家清泽我是知道的,向来都是你们说一不二,从来就没有反驳的,你肯定是做了什么了。”
“……”程爷爷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才把事情都讲了。
“您说清林好不容易走到今天,这房子也是该买,对家里几个孩子都有好处。”程爷爷讲完还感叹了一句。
“你真是糊涂啊!”七叔公听完恨不得对着他的脑袋敲几下。
“你自己都拿不出这钱,清泽就拿得出来了?你这是把他们兄弟的关系往坏了推啊!”七叔公痛心疾首,气的不轻。
他最看好的就是他们家的清林还有老四家的月芽儿,有这两人在,老程家起码三代人就妥了,他不想着把这两人的关系弄得更好,反而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!
“你真是要气死我啊!”七叔公气得都坐不住了,站起身来回踱步。
“您老别气坏身子,那就不值当了……”程爷爷在他面前老实地跟个鹌鹑似的。
“一把年纪简直活到狗肚子里去了!”七叔公实在气不过又骂了一句。
“以往看你在几个兄弟中还是个聪明的,结果做的几个事简直没眼看!”
“你说说,你脑子是不是被浆糊堵住了!”
房间里,一老一更老的两人,一个气得脸都红了破口大骂,一个连连点头挨训,这画面在外人看来有点好笑。
童月芬心里是有点暗爽的,她虽然不能对公婆不敬,但是有人能啊,也算是出了一口气了。
但是碍于自己男人的面子没有表现出来,只当没听到。
程清泽有点坐立不安,他老爹在外面挨训,自己却在这里躲安逸,老觉得不是这么回事。
程玥想的是,按照这节奏下去,他们分家不会黄了吧?
隔着几堵墙,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着接下来的发展。
好在七叔公终于骂累了,喝了口水准备休息一会儿。
程爷爷这才找到机会插嘴:“七叔,那要不就别分家了……”
“砰!”桌子被重重拍响,七叔公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。
手指指着他连点了几下,满脸的恨铁不成钢。
“算了算了,我以前真是看岔了眼……”七叔公无奈叹息,然后努力心平气和地给他仔细分析。
“老五啊,你也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,话都说出口了还想反悔?”
“你之前话都说了情分也伤了,现在后悔了不干了事情就能变好?泼出去的水都没有收回来的,要是现在反悔,你才真是落得两头不是人了……”
“再说了,我听你说清泽媳妇还有月芽儿都说要分家,她们既然能说出来,就说明这个想法早就有了,那心里肯定也是有不满的,你现在说不分了,这个东西埋在这,指不定以后炸得更厉害。”七叔公一边说着,一边叹个不停。
“那就只能这样了?”其实程爷爷心里也清楚,只是遇到了长辈还是下意识地想询问有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“就这样吧,及时止损。”七叔公又喝了一口水。
两人一起沉默了,过了一会儿,七叔公压低了声音突然问道:“这事是清林提起的?”
程爷爷一惊,连忙道:“不,不是,清林只说了现在在学校没地方住,很不方便,又隔得远了,不好回来,他是想买房子,但是只打算找我们借钱,也没说很急。”
这一连串解释,七叔公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,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,只是在心里微微失望叹息。
“好了好了,你们家的事你自己做主,我今天来就为了分家。”七叔公摆了摆手。
这是一摊子麻烦事,他人老了,操心也操不过来。
“七叔……”程爷爷表情有些受伤。
“我刚刚说了这么多,你是一点没听进去,那我还能说什么?”见他这个样子七叔公就来气。
“就这样吧,等清林回来了把家一分,以后和和气气的,好好修补修补关系,也只能这样了……”七叔公摇头长叹一口气。
两人再一次沉默。
中午,程奶奶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,做了一桌子的好菜,面对这样的难得的大餐,几个人却完全没有胃口。
下午,程清林终于赶回来了,脸上还带着焦急,一进门喊了人就问道:“爸,怎么突然要分家了?”
七叔公看了一眼他的表情,淡定问道:“怎么要分家,你真不知道?”
程清林更急了:“七叔公,这我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爸为了给你在县城买房,手里又没钱,就把刚做的新房卖给了清泽。”不管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,七叔公又好心地说了一遍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程清林也无语了,“爸,这事怎么行呢。”
“你爸也是一心为你,虽然脑子糊涂了点,这片对你的慈心可是半点不掺假啊。”七叔公还在一旁帮程爷爷说话。
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讽刺。
“行了,别墨迹了,人也到齐了,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吧,分完了我好回去。”七叔公站起了身,也不愿意听他们再说什么了。
一家人再次聚在一起,没有一个人开口。
程清林满脸愧疚和自责,看到程清泽也是欲言又止。
“老五,你倒是说话啊,该怎么分还没想好?别耽误时间了。”七叔公再次催促。
“哎……”程爷爷抹了一把脸,开口了:“家里五间房,新建了四间房,我和你们妈占一间,剩下的八间房每房两间,清林的房子就给老四,等你三哥搬去了县城,这边的旧房子也归你。”后面的话是对程清泽说的。
程玥无感,谁稀罕啊。
“各房的东西都归各房,粮食也平均分,其余的牲畜碗筷之类的都均分,至于钱…家里也没几个钱,这次房子也花了大半,剩余的钱我和你们妈算一份,大房和二房每房一份,清林有了房子就不分钱了,清泽该分的钱就算进买房钱里去,也不分了。”
“我和你们妈以后就跟着老大一家,你们每个人现在都能挣工分了,也能养活自己了,就这样吧。”
听了程爷爷的话,七叔公没有任何表态,只是看着众人道:“你们有什么意见都说出来,没有就这样了。”
何丽娟先就出了声:“我先说,爸妈,我嫁到程家也有十好几年了,他爸走得早,我下面四个孩子辛辛苦苦拉扯大,还有毛子,他还那么小就生病烧坏了脑子,以后一辈子都得靠人照顾,卫强也还在读书,我一个女人怎么养得活这么大家子人啊!”
“这些年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,您二老就算不看在我的份上也该看看你们几位孙子孙女,他们怎么办?”
程爷爷闻言也有些愁,老二媳妇说的也有道理。
“这样,我和你妈的养老钱你们就不用给了,家里的钱我和老大他们占六成,你们占四成,毛子虽然脑子坏了,但是身体没什么问题,挣点工分也够他吃的,卫强也大了,这分的钱还有粮食节省点是够的。”
程爷爷说完看着何丽娟:“老二家的,你说的我们能理解,但是家里就这情况,他们三兄弟的都要给养老费的,你们这一家不用给,自己挣多少就拿多少,这已经是极限了。”
何丽娟虽然还是不满意,但是知道也只能这样了,于是勉强点了点头。
老大一家也没作声,老两口跟着他们过,以后的费用和粮食都是算在一块的,两个老人能吃多少,怎么算都是他们赚了。
当然了,最赚的就是程清林一家了,他们虽然没有分到钱,但是却有了县城的一套房,而且家里要是困难了,老两口还能看着不管?
这样一算,其实最吃亏的就是老四家了,王秀芝感觉心里郁气一扫而光,满心舒畅,然后瞥了一眼童月芬,准备看她笑话。
没想到童月芬表情十分淡定,仿佛不知道自己吃了大亏一样。
最后,程爷爷对着程清泽道:“老四啊,爸没能耐,只能这样了,对你有亏欠的爸在这里跟你道个歉,你们四兄弟从小感情就好,老二走得早,你们剩下的三个更要同心协力,千万不要忘了情分。”
“我和你妈也活不长了,你要是心里有怨气就怨我们,我们只希望你们几个以后都好好的过日子,互相扶持,这样我们就算下去都能放心了……”
一番话下来,程清泽听得眼泪汪汪的,其他人心里或多或少也有感触。
程清泽从来没见过他老爹这个样子,他爸强硬了一辈子,从没说过软话,今天猛不丁这么来一下,他有点受不了。
“爸,您放心吧,我们一定会的!”程清泽脱口而出。
程玥却没什么表情,这是打一棒子再喂颗枣,硬的来过了来软的,程爷爷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他的三儿子。
程玥没有什么期待,所以也不会觉得受伤,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真正的亲人是谁。
以后就是普通亲戚,也没什么好伤心的。
“那就这么分了?”七叔公再次开口,也没说这么分好不好,只是当个见证人。
“就这么分。”程爷爷点头。
“成,那就这样了。”一锤定音。
作者有话要说:终于分完家啦,这个分家其实没有很决绝,因为我的设定里程玥并不是说要和这个家决裂,那样太累了,也没必要,毕竟爷爷奶奶也不是无脑极品,他们也会掂量后果,大家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。
然后就是分完家后她就要认真搞事业啦!
搞钱才是真理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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